夜色如墨，暴雨如注。 废弃的化工厂三楼，陈渡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剧烈地喘息。雨水从他额角的伤口淌下来，混着血迹，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把警用匕首——那是刚才从那个年轻警员手里夺来的。警员倒在不远处的走廊里，胳膊上挨了一刀，但还活着，正发出痛苦的呻吟。 “陈渡，你跑不掉了！”楼下传来扩音器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穿透雨幕砸进耳朵，“整栋楼被包围，所有出口都有狙击手。放下武器，出来自首！” 自首？陈渡咧开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讥讽。他这辈子不知道什么叫自首。十二岁偷东西，十四岁打架伤人，十八岁进少管所，二十四岁成为职业杀手。他的手上有七条人命，每一桩案子都足够吃一颗枪子儿。自首，不过是死得体面一点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剩下的最后一发子弹——那是他留给自己用的。弹头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冷光，像一只凝固的眼睛。 “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脑海里闪过雇主冷冰冰的声音。那个男人在电话里顿了顿，又说，“如果你被抓了，最好别开口。你的家人在我们手里。” 陈渡闭上眼睛，耳边是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他往楼下瞥了一眼。警车顶部的红蓝色灯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在地面上缓缓转动。至少二十名警察，还有特警，戴着钢盔，持着冲锋枪，分散在楼下的空地和街对面的楼顶上。没人敢冒进，因为陈渡手里有刀，还有两把从警员身上夺来的手枪——其中一把没了子弹，另一把还剩下三发。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是两个小时前，他翻越一道铁栅栏时被倒刺划开的。裤腿已经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缓步走向楼梯。三楼到二楼的拐角处，有一扇通往天台的铁门。门上了锁，但锁头锈蚀得厉害。他用匕首柄猛砸两下，锁便崩开了。推开门，雨水兜头浇下来，瞬间把他浇了个透湿。 天台很空旷，只有几个废弃的水塔和通风管道。他匍匐着爬到边缘，探头往下看。楼下正对着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条河。如果能从外墙的雨水管滑下去，再蹚过河，或许能进入对岸的城中村。到了那里，人多眼杂，换一身衣服就能消失。 但就在他刚要行动的时候，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束猛地打在他身上。 “天台有人！他要跳楼！”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炸响。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声：“别动！再动就开枪了！” 陈 渡的身体僵在半空中。他低头看， 雨水管就在手边不到 半米的地方，但 探照灯追着他，狙击手的红 点已经落在了他的胸口 上。他甚至能想象那支狙击步枪 的准星——十字线中心，正 对着他的心脏。 “插翅难 逃。”他嘴里翻 来覆去地念着这四 个字，忽然觉得可笑。从前他总 以为，只要够快、够狠 、够狡猾，就没有逃 不出的困境。可现在，四下 里都是包围圈， 天上有直升机的轰鸣，地面有警 车组成的人墙，巷子里还有 潜伏的便衣。他就像一只被钉在蛛 网上的飞蛾，翅膀还 在扑腾，但已经注定无 法挣脱。 他慢慢退回到 天台中央。 雨还在下。他靠在通 风管道的阴影里，把最 后那发子弹压进手枪 的弹匣。枪柄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起头，看着铅灰色 的天空。雨滴打在脸上，混 着眼泪一起滑落。 “爸、妈 ，对不起。”他轻声说。  然后，他把枪口抵 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但 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天台的门就“砰” 的一声被撞开了。 五六个特警鱼贯 而入，枪口全部对准了他 。领头那个满脸 络腮胡的中年人厉 声喝道：“放下枪！别自寻死 路！” 陈渡的手没有动。他死死 盯着那些人，眼眶发红。  对峙了大约十秒钟。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疯狂和解脱。他慢慢 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早就知道 ，这一天迟早要来。你们别拦我 ，让我自己做个了断。” 可 是，就在他准备 用力的一瞬间，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 手腕上传来——一支 麻醉针不知从哪个方向射过来，精 准地钉进了他的小 臂。 他的手指骤 然失力，枪“啪嗒”一声掉 在地上，整个人也软软地滑倒 下去。意识模糊前， 他听见那个络腮胡 警察说：“带回去 ，活着比死了有用。 ” 陈渡闭上眼睛，最 后的念头是：原 来，连死都不由自己 。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 仿佛要把他一生 的污浊都洗去。但洗不掉的， 是那些被他夺走 的生命，还有他亲手把 自己锁进牢笼的命运。 插翅难逃 ，不是因为他飞不出去， 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已经丢掉 了飞翔的资格。！